漓江畔的篱笆旁,风一吹,绣球花的香气便裹着竹韵,漫进老巷深处。纪检监察干部林木下班回家,推开那扇挂着竹制门帘的老屋,总能看见父亲坐在靠窗的八仙桌前,与一根圆竹较劲。
父亲做了四十多年桂林圆竹剖丝团扇,算不上声名远播的非遗传承人,却有着一手绝活儿——能将拇指粗的圆竹,剖成细如毫发、匀如蚕丝的竹丝,再细细编织成扇面,薄如蝉翼,却能经住岁月摩挲。桌上摆着削好的竹坯、磨亮的竹刀,还有几柄半成品团扇,竹骨温润,扇面透着淡淡的竹香。
林木自小就看父亲做扇,选竹要选漓江沿岸十年以上的毛竹,煮竹要用上等石灰水浸泡半月去涩,剖丝要屏气凝神、力道均匀,哪怕一丝偏差,整根竹丝就废了。父亲常说:“做扇和做人一样,容不得半点虚浮,每一步都要踩实,每一根丝都要端正。”
长大后,林木成了一名纪检监察干部,常年奔波在执纪办案一线,见多了投机取巧、贪赃枉法的人和事,偶尔也会心生疲惫。每当这时,他就会回家,坐在父亲身边,看他剖丝、编扇,浮躁的心便会慢慢沉静。
前段时间,林木查办了一起惠民资金挪用案,涉案的是他父亲老友的儿子。老人带着自家做的土特产找上门,握着林木的手恳求:“木儿,看在你爹的面子上,通融一下,他知道错了。”一边是父亲的情谊,一边是党纪国法,林木陷入了两难。
那晚,父亲依旧在灯下做扇,林木沉默地坐在一旁。只见父亲手持竹刀,轻轻一划,圆竹裂开一道细缝,再顺着纹路慢慢剖扯,一根根细竹丝缓缓抽出,整齐均匀,没有一丝错乱。“你看这竹丝”父亲忽然开口,“看似柔弱,却要经得住反复拉扯,只要心不偏、手不抖,就能剖出好丝,做出好扇。”
林木抬头,看见父亲的手上布满老茧,指关节有些变形,却依旧灵活有力。“我做扇一辈子,从不敢偷工减料,因为我知道,扇面是给人看的,良心是给自己安的。”父亲放下竹刀,拿起一柄做好的团扇,扇面上绘着漓江山水,竹骨挺拔,“你干纪检,就像我剖丝做扇一样,守的是规矩,护的是公道,不能因为人情,坏了本心。”
林木心头一震,压在心底的纠结瞬间解开。他委婉拒绝了老人的请求,严格按照程序查办案件,最终查清了全部事实,追回了挪用的惠民资金。案件办结那天,他回家时,父亲递给他一柄新做好的团扇,扇骨上刻着两个小字:守心。
林木接过团扇,指尖抚过细密的竹丝,竹香沁人心脾。他忽然明白,父亲的手艺里,藏着最朴素的道理——竹有直骨,人有初心。此后,这柄团扇便放在他的案头,每当办案遇到诱惑,每当心中泛起波澜,他便拿起团扇,想起父亲灯下剖丝的模样,想起那句“心不偏、手不抖”,坚守底线,不负使命。
漓江的风依旧轻柔,老巷的竹香依旧绵长,一柄竹扇,承载着匠心与初心,陪着林木,在纪检监察的道路上,坚定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