秋日的山野，清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，漫过层层山林。每到板栗成熟的时节，刺球在枝头晒得炸开，棕亮的栗子滚落满地，爷爷奶奶总会带我上山拾板栗。漫山的栗香里，藏着我们家代代相传的本分与坦荡。
那年秋阳正好，漫山栗树上挂满青褐色的刺苞，坚硬的刺球陆续裂开口子，裹着细小尖刺，托着饱满的栗子。爷爷挎着竹篮，奶奶一手拿着布手套，一手牵着我的手，一步步踏上铺满枯叶的蜿蜒山路。山间的板栗树大多是野生的，散落在林间，是山林的馈赠，村里家家户户都会抽空来拾些，囤着秋冬蒸煮食用。
起初年幼的我，看着满地圆滚滚的板栗，只顾着埋头疯捡，看见板栗就往篮子里塞，总想着多捡些，存起来慢慢吃。不一会儿，我的小篮子就装了大半，我顺着草丛继续走，发现一棵老栗树下落着一层厚厚的板栗，颗颗饱满油亮，顿时喜出望外，连忙伸手去捡。
爷爷轻轻按住了我的手，他俯身捡起一颗板栗，托在掌心，指尖避开扎人的尖刺，语气平和却郑重：“丫头，你看这栗刺，看着裹着丰厚果肉，尖刺却处处扎人。贪着一把揽尽，反倒容易划伤手。做人做事，和这拾栗是一个道理。”
我望着地上扎人的刺球，似懂非懂地缩回手，看着满地的栗子，心底仍有几分舍不得。奶奶蹲下身，拿过布手套替我戴好，小心拂去我袖口沾的栗刺碎渣，柔声开口：“山野的栗子是馈赠，够我们秋冬尝鲜就好。要是想尽数收走，后来上山的邻里就没有栗子可拾，如果只顾自己便利，心里会落不下安稳。要取本分所需，留余地与人，这是我们家长久以来的规矩。”
我蹲在一旁，看着散落一地、裹着尖刺的栗苞。若是蛮横地大把搂拾，尖刺会扎破手掌；慢慢细细挑选，只取散落零散的果子，反倒安稳不伤手。爷爷顺势和我讲起，我们的祖辈，从不会尽数收尽山林野果、山间木柴，总会留大半给后来的乡人，再清贫的年月，也不独占山野馈赠，不抢旁人便利。“心存余地，行事清白，不贪过多，不夺人便”，便是祖辈传下的立身之道。
夕阳漫过山林时，我们的竹篮虽不充盈，却颗颗拾得坦荡安稳。回家路上秋风穿过板栗树，裂开的刺球轻轻晃动，沙沙声响，像一句绵长温和的叮嘱。爷爷边走边同我说：“这栗刺是提醒，扎堆栗果是考验。清白坦荡从不是遥远的大道理，就藏在拾栗这般细碎小事里。不独占馈赠，不抢夺便利，凡事留几分余地，守住心底分寸，便是守住做人最踏实的底气。”
那一刻我彻底读懂了爷爷奶奶的心意。往后拾栗，我不再急着争抢扎堆的果子，挑零星散落的栗子，竹篮拾到刚好够家里一季食用的分量，便停下脚步。
岁月流转，我成为了一名纪检监察干部，往日秋日栗林拾栗的画面始终清晰地留在心底。这份拾板栗习得的本心，长久扎根心底，时时提醒我要清白做事、坦荡做人，不负传承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