入夏的雨来得猝不及防,噼里啪啦打在办公室的窗玻璃上,溅起细碎的水花。周明远指尖摩挲着桌角的旧笔记本,封皮上的图案早已褪色发白,边缘卷翘得厉害,边角被磨得光滑发毛,连装订线都有些松动,露出里面泛黄的纸页——那是他刚参加纪检工作时,老主任送的。窗台的瓷盆里,两株荷花正顶着雨苞,青嫩的荷叶上挂着水珠,透着一股韧劲。
敲门声响起时,周明远正对着一份信访材料蹙眉。开门一看,是以前的同事赵伟,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,脸上堆着熟稔的笑,身上的西装熨得笔挺,与这间陈设简单的办公室有些格格不入。
“明远,好久不见,听说你调去纪检组了,特意过来看看你。”赵伟径直走进来,目光扫过窗台的荷花,又落在周明远桌上的笔记本上,“还是这么喜欢荷花,跟以前在科室时一样。”
周明远请他坐下,倒了杯温水,没有接那木盒:“好久不见,你这几年混得不错。东西拿回去吧,咱们老同事,不用这么客气。”
赵伟脸上的笑僵了一瞬,又很快缓和,把木盒往桌角推了推,语气压低了些:“明远,我也不绕弯子。我现在在做建材生意,最近竞标一个老旧小区改造的项目,资质、报价都没问题,就是卡在了纪检审核这一关。你看,咱们都是老交情,你帮我通融通融,后续……”
“后续什么?”周明远打断他,指尖指向窗台的荷花,“你还记得吗?以前咱们在基层科室,老主任带咱们去下面的乡镇调研,路过村中的荷塘,说荷花这东西,长在泥里,根却扎得干净,不管水多浑,花瓣都不会沾一点污泥。他说,做人做事,就该像荷花一样,守住根,才立得住。”
赵伟的眼神有些闪躲,拿起桌上的木盒,又放下:“明远,我懂你的意思,但这不是什么大事,就是走个流程,不会让你为难的。你看,这木盒里就是些茶叶,不是什么贵重东西,就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周明远拿起那本破旧笔记本,翻开第一页,上面是老领导的字迹:“规矩如荷茎,守得住茎,才能开得出干净的花。”他把笔记本推到赵伟面前:“你看,我记了十几年。基层改造项目,关系到老百姓的切身利益,每一道审核,都是一道防线。我要是帮你通融了,就是破了规矩,丢了底线,不仅对不起老领导的教诲,更对不起老百姓。”
雨渐渐小了,阳光透过云层,洒在窗台上的荷花上,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。赵伟看着笔记本上的字迹,又看了看那两株挺拔的荷花,脸上的愧疚渐渐涌了上来。他拿起木盒,站起身,语气有些沉重:“明远,是我糊涂了。我以为这点小事不算什么,忘了咱们当初入职时的初心。你放心,我会按规矩来,绝不搞歪门邪道。”
周明远送他到门口,赵伟走了几步,又回头说:“那荷花,养得真好。”周明远笑了笑,没有说话,只是转身看向窗台——花苞已经微微绽开一点粉,在微风中轻轻摇曳,干净而坚定。
他坐回办公桌前,合上笔记本,重新拿起那份信访材料。窗外的雨停了,阳光正好,荷花的清香顺着窗户飘进来,弥漫了整个办公室。他知道,守住规矩,守住底线,就像守住这窗台上的荷花,纵使身处淤泥,也能开出最干净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