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时候,老家门前那棵桂圆树,是我整个童年最甜的念想。
这棵树是爷爷当年一锹土一瓢水,亲手栽下的。刚种下时,它不过是一根细细的枝条,弱不禁风,风一吹就轻轻摇晃,我总担心它会折断。爷爷却笑着说,树跟人一样,扎稳了根,就会长得壮实。
日子一年年过去,桂圆树真的如爷爷所说,慢慢抽枝、长叶、舒展筋骨。树冠越来越大,浓绿的叶子层层叠叠,夏天撑起一片清凉的绿荫,秋天一到,枝头上便挂满一串串圆滚滚的桂圆,青里透黄,沉甸甸地压弯了枝条。风一吹,清甜的香气飘满小院,那是我记忆里最安心的味道。
每年桂圆成熟时,我总守在树下不肯离开。爷爷搬来木梯,轻轻摘下最饱满的一串,剥开薄韧的果皮,莹白的果肉裹着琥珀色的汁水,一口咬下去,甜香漫遍舌尖。那时候我总觉得,这满树的甘甜,都是属于我们一家人的。
可有一年秋天,我发现院墙外低垂的几串桂圆少了大半,地上还散落着几颗被碰落的果子。我一眼便看出,是有人悄悄摘走了。我又气又委屈,跑回家拉着爷爷的手,嚷嚷着要去问个究竟。
爷爷没有急躁,也没有恼怒,只是牵着我走到桂圆树下,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树干,轻声说:“树长在我们家门前,可枝丫伸到了墙外。别人尝几颗果子,不算什么。”
我仰着头,满脸不解。
爷爷蹲下身,轻轻抚摸我的头,语气温和却坚定说:“我们栽树、浇水、照看它,是因为心里欢喜。如今树结果了,甜了别人,也说明我们的用心没有白费。做人不能只盯着自己的一点东西不肯放手,懂得分享,这树结的果才更甜。”
他指着深深扎在土里的树根对我说:“你看,根扎得稳,树就不会倒,今年少几串,明年照样满枝头。人也是一样,心宽一点,大度一点,路才会越走越宽。”
那时的我,似懂非懂,却把爷爷的话,牢牢记在了心里。
后来我离开老家,在外求学、工作,走进了纪检监察岗位。每天面对的是纪律规矩、是原则底线,每当陷入纠结、面对纷扰时,我总会想起老家门前的那棵桂圆树,想起爷爷说过的话。
桂圆树扎根泥土,不问收获,默默生长;而我们执纪为公,更要心有定力、守牢初心,不被私情所困,不被小利所扰。爷爷教我的分享与宽厚,不是退让,而是心底的坦荡;纪检人坚守的原则与底线,不是苛刻,而是为公的正气。一柔一刚,却同样指向做人的根本、做事的底气。
如今再回到老家,那棵桂圆树依旧枝繁叶茂,年年如期挂满清甜的果子。爷爷早已不再亲自摘果,只是站在树下,看着邻里孩子笑着捡拾掉落的桂圆,满脸安然。
我终于明白,爷爷当年种下的不只是一棵桂圆树,更是一颗为人处世的种子。它深深扎根在我的心里,让我在平凡的日子里懂得宽容,在严肃的岗位上坚守公正,在纷繁的世事中不忘初心。
那棵老桂圆树,依旧立在门前,叶影婆娑,甜香如故。它见证着岁月,也守护着我一生行走的底气与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