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回舅舅家拜年,在老房子的角落里,我又看到了那只木箱。箱体上的深棕色漆面已经斑驳,黄铜搭扣生了绿锈,可打开一看——那些熟悉的书还在。一套《三国演义》连环画,几本卷了边的《故事会》,还有《刘胡兰》《神笔马良》……整整齐齐地码着,像在等我回来。
那一刻,外公的身影又浮现在眼前。
从记事起,我就跟着外公生活。他是村里小学的老师,不抽烟不喝酒,唯一的爱好就是看书。那时家里穷,买不起书架,外公便用木板钉了这只箱子,把他的“宝贝”都装在里面。
箱子放在床头,不上锁,但外公从不让我乱翻。闲暇时,他喜欢坐在藤椅上,捧一本书,一看就是半天。那时的我还认不得几个字,却总觉得那是一个神圣的时刻——仿佛外公手里捧着的,不是普通的纸,而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。
趁他不注意,我会悄悄溜到箱子边,掀开盖子,把书一本本掏出来,这本翻翻,那本看看。外公发现了,也不恼,只是笑呵呵地说:“小鬼头,认得几个字了,就想看书啦?”
真正开始读书,是小学一年级。
那天放学回家,外公把我叫到身边,从箱子里拿出几本小人书,递给我。
“孩子,你步入学堂了。”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楚,“从今天起,要养成看书的习惯。好的书能让人长见识,开阔眼界,也能让你知道,这一辈子该做什么样的人。”
我接过那些小人书,像接过一件神圣的礼物。
《神笔马良》让我着迷。我做梦都想拥有那样一支笔,画什么有什么。外公又问我了:“马良为什么能得到神笔?”
我想了想:“因为他刻苦,还有耐心。”
外公点点头,又说了一句当时我不太懂的话:“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支神笔,需要用善良、正直和坚持来磨尖笔尖。”
多年以后,我才慢慢明白这句话的分量。
上初中后,住校了,和外公见面的时间少了。但逢年过节回去,第一件事就是直奔他的卧室,翻箱倒柜找新书。
“慢点翻,书又跑不了。”外公每次坐在藤椅上笑着说道。
那时他已经开始指导我读一些“大人看的书”了。包拯、海瑞的故事让我热血沸腾,这些清官刚正不阿、铁面无私,敢和权贵硬碰硬,敢替百姓讨公道。我问外公:“世上真有这样的人吗?”
外公没有直接回答,只是说:“书上写的是理想,但理想照进现实,就得靠一代一代人。”
后来我又读了《钢铁是怎样炼成的》。保尔·柯察金坚韧不拔、百折不挠的精神,让我热血沸腾。也是从那时起,我有了一个念头:去当兵。
军营的生活艰苦而紧张,我始终没有放下书本。有一次,因看得入迷耽误了值班,被营长严厉批评,但我对读书的热爱,从未消减。因为我知道,书里有方向,书里有力量,书里有外公教给我的做人准则。那些读过的故事、懂得的道理,在迷茫时指引我,在困难时支撑我,让我在成长路上始终不偏航向。
如今,我成为一名纪检监察干部,每天面对的是人性的复杂、诱惑的考验、原则的坚守。每当我感到困惑、疲惫、甚至动摇的时候,总会想起那只木箱,想起那些泛黄的书页,想起外公坐在藤椅上看书的模样。
书犹药也,善读之可以医愚。在反腐倡廉的第一线,面对严峻复杂的斗争形势,纪检监察干部更要把读书当作一种行动自觉。因为只有不断学习、不断积淀,才能在风浪中保持清醒,在诱惑前守住底线。
今年春节,站在舅舅家老房子里,我再次打开那只木箱。
外公已经走了很多年,可他留下的这只箱子和这些书,依然在。它们像一座小小的灯塔,在我心里亮着,提醒我:无论走多远,都不要忘记来时的路,不要忘记那些教会你读书、教会你做人的日子。
我轻轻合上箱盖,把书放回原处。
明年春节,我还会回来看它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