灵河县水网密布，村民自古养麻鸭。为壮大村级集体经济，县里建成麻鸭养殖示范基地。鸭毛供往羽绒服厂，鸭肉端上大城市餐桌，唯独鸭屁股腥臊，没人吃，大部分直接扔掉，少部分煮了喂狗。
岁末，市农业农村局副局长余泽成带队前来验收。县局王局长陪检时腰杆挺直，鸭舍通风、饲料合规、防疫台账，一目了然。可他还是心里打鼓：验收过不过，实绩是底子，接待“到位”也得跟上。余泽成边看边问，问的全是雏鸭成活率、村民分红这类实在事。见他眉头渐松，王局长松了口气，心想，接下来就看接待了。
傍晚，饭局设在“鸭乡农家乐”。冷盘是鸭肠和鸭肝，热菜以特色干锅啤酒鸭为主，香气扑鼻。菜品上齐，余泽成夹了块鸭肉，筷子顿在锅底。他刚想夹，王局长眼疾手快抢了先，一筷子挑到门外，嗓门亮堂：“大黄！过来！”土狗叼着鸭屁股跑远。王局长笑着道：“余局，这玩意儿腥，师傅做菜时没挑出去，您别介意。”余泽成的筷子僵在半空，看了眼门外，没说话。
王局长心里咯噔一下，赶紧夹块鸭胸肉递过去。余泽成慢慢嚼着，忽然问：“基地一天宰多少鸭？”
“旺季有三四千只。”
“那每天就有三四千个鸭屁股，”余泽成拿筷子点点锅，“都这么扔了？”
王局长一愣：“这……没人吃，只好扔了。”
余泽成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但吃饭的兴致明显淡了。
宴席散得早。王局长早订了县城的酒店，凑上前说：“余局，住一晚，明早再看深加工车间？”余泽成拎起外套：“不了，局里有事。”走到门口回头，“我之前看信访件里，北河村对麻鸭收购价有些意见，现在什么情况？”
王局长脑子飞快转着。这事他隐约记得下面提过一嘴，但具体进展压根没过问。“呃……正在协调，您放心。”
余泽成看了他一眼，夜色里看不清表情，“嗯”了一声上车走了。车灯划破夜色，王局长杵在原地，心里堵得慌：这到底哪儿没伺候对？
几天后，验收结果下来，灵河县排名垫底。王局长翻到最后一页，评语栏里只有手写的一行小字：“重接待，轻实效，需反思。”王局长思前想后都想不明白，托人几经周折，才从余泽成老下属那里探得口风。
“余局老家也在水乡，小时候日子苦，那一口炖烂了的鸭屁股都很稀罕，他不觉得那是该扔的。”老下属说，“但他真正在意的，是你们一天扔几千个鸭屁股，没想过能不能变废为宝。他更在意的，是你答不上北河村的事。他说，要是能把用在接待上的心思花在老百姓的事上，就好了。”
王局长搁下电话，望向窗外。麻鸭在塘里游得正欢，院坝里，那只土狗还在懒洋洋地晒太阳。他蹲下身，拍拍狗脑袋：“大黄，以后你的口粮怕是保不住了。那些鸭屁股，咱得自个儿想办法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