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阳正好,我们一行人便下了乡。惊蛰刚过,春意就藏不住了——路旁的油菜花开得泼辣,黄得晃眼;远处的桃林里,粉嘟嘟的花缀满枝头,像是谁把朝霞揉碎了洒在枝丫间。
今天是要走访几个村的春耕情况。作为纪检监察干部,这样的下乡是常事,但在这样的时节里,每一次踏进田野,总有些不一样的感受。
车停在一个村子边上,我们沿着田埂往深处走。不远处,一位老农正弯着腰翻地。我们走过去打招呼,老人直起腰来,黝黑的脸上绽开朴实的笑。
“今年雨水好,趁着地还润,赶紧把田翻出来。”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,“这地啊,你对它实诚,它就对你实诚。你糊弄它一时,它糊弄你一年。”
老人的话像一颗石子投进心湖。是啊,种地如此,做人何尝不是如此?土地不会说谎,你流多少汗,它就给你多少收成。
继续往前走,一片新翻的田地映入眼帘。泥土被翻开后,露出湿润的里层,泛着油亮的光泽。几个农人正在田里忙碌着,有的撒肥,有的覆膜,有的弯着腰点种。
春耕最动人的,不是远处那灼灼的桃花,而是眼前这埋头劳作的身影。他们低着头,汗一滴一滴落进泥土里,只是相信此刻的付出终会有回报。
同行的老李是乡里的老纪检了,他蹲下来,抓起一把泥土,在手心搓了搓。“你看这土,”他说,“种什么长什么——你种下好种子,它就给你好收成;你种下稗子,它绝不会给你长出稻子来。”
这话听着平常,却让人心里一动。明代薛瑄将廉者分为三重境界:畏法律而不敢取者,尚名节而不苟取者,见理明而不妄取者。种地的人懂得什么样的种子结什么样的果,为政的人更当明白什么样的选择有什么样的结局。
想起《礼记·月令》里的句子:“孟春之月,禁止伐木,毋覆巢。”古人懂得,春天需要用规矩来守护。那些看似束缚的禁令,恰恰是为了让万物在有序中蓬勃生长。
走到一处水渠边,几个村干部正在清淤。他们卷着裤腿站在水里,一铲一铲把淤积的泥沙挖上来。老李说:“纪检监察工作也是这样,得把‘水渠’清通,政策才能流到老百姓心坎里。私心要不得。”
是啊,春耕最怕的不是天旱,而是“水”流不到田里——政策卡在半路,补贴到不了农户。南宋胡太初言:“莅官之要,曰廉曰勤”。廉者,不取不该取之物;勤者,不懈应尽之责。
路过一户农家,院子里晾着发白的衣裳,菜畦整得齐齐整整。一位老人坐在门前晒太阳,见我们路过,笑着招招手。那笑意淡淡的,却让人觉得踏实。这日子过得清淡,心里也就干净——明白什么该取,什么不该取。
太阳越发明媚了。回望田野里那些劳作的身影,忽然觉得,春耕和纪检监察工作竟是相通的——都是守着一份初心,都需要日复一日的坚持,都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