桂北的雨,绵密得像一张网,把漓江河畔的工业园区罩得严严实实。
区住建局副局长韦明廉刚送走一拨考察团,回到办公室,桌上的茶还冒着热气。门被轻轻推开,进来的是本地建筑商黄老板,手里拎着一个看似普通的公文包。
“韦局,打扰了。”黄老板脸上堆着笑,语气却透着熟络,“听说您最近在看学区房,手头是不是有点紧?”
韦明廉端起茶杯,眼皮都没抬:“黄老板消息倒是灵通。”
黄老板顺势坐下,从包里抽出一张纸,轻轻推到韦明廉面前:“我这正好有笔闲钱,五十万,您先用着。借条我都写好了,利息就按银行活期算,啥时候有啥时候还,不急。”
韦明廉瞥了一眼那张打印工整的借条,借款人处空着,出借人是黄老板的名字。他心里跟明镜似的,黄老板手里握着好几个园区改造项目的投标意向,正等着他这个分管领导点头。
“这不合规矩。”韦明廉嘴上推辞,手指却摩挲着那张薄薄的纸,“我不能要。”
“韦局,这是借钱,不是送礼。”黄老板身子前倾,压低声音,“白纸黑字,有凭有据,谁也说不出啥。您帮我把项目的事理顺了,我这钱放着也是放着,互相帮衬嘛。”
窗外的雨更大了,敲打着玻璃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韦明廉想起妻子念叨了许久的学区房,想起孩子将来的升学,心里的天平慢慢倾斜。他拿起笔,在借款人处签下自己的名字,字迹工整,却透着一丝慌乱。
“利息我肯定会付的。”他故作镇定地说。
黄老板笑得更灿烂了:“韦局客气了,咱们这关系,谈利息就见外了。”
接下来的日子,一切都顺理成章。黄老板的项目顺利中标,工程推进一路绿灯。韦明廉偶尔会提起还钱的事,都被黄老板以“不急”“再等等”搪塞过去。那张借条,被韦明廉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,仿佛成了两人心照不宣的秘密。他甚至觉得,这不过是朋友间的正常借贷,算不上什么违纪。
半年后,区纪委监委收到匿名举报,线索直指黄老板围猎干部。调查组在核查账目时,发现了这笔蹊跷的“借款”——五十万资金从黄老板账户转出后,从未有过还款记录,而韦明廉却在同期购置了学区房。
谈话室里,灯光惨白。调查组人员将那张借条放在韦明廉面前,语气平静却有力:“韦明廉同志,你利用职务便利为黄老板谋取利益,以借贷名义收受其财物,这不是借款,是受贿。”
韦明廉的额头渗出冷汗,他想辩解,想说这是有借条的借贷,可看着调查组掌握的证据——项目审批的时间节点、资金流向、两人的通话记录,所有的借口都显得苍白无力。
他终于明白,那张看似合法的借条,不过是一层薄薄的伪装,根本遮不住权钱交易的本质。所谓的“无息借贷”,不过是行贿者精心设计的陷阱,而他,就是那个心甘情愿跳进去的人。
雨还在下,冲刷着岸边的草木,也冲刷着那些试图用“借贷”外衣掩盖贪腐痕迹的罪恶。韦明廉低下头,看着那张曾经让他心安理得的借条,此刻却像一张沉重的判决书,压得他喘不过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