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明远当上教育局局长的第一天,前任留下的那把椅子还没坐热,办公室的门就被敲响了。
进来的是做学校食堂设备供应的侯老板。侯老板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木盒,笑着说:“赵局,恭喜恭喜,一点小意思。”
赵明远摆摆手:“拿走拿走,别搞这套。”
侯老板把木盒放在茶几上,转身就走。赵明远追出去的时候,人已经进了电梯。他回到办公室,打开木盒——是一套餐具。骨瓷的,做工精细,筷子顶端镶着金边。他掂了掂,觉得这东西应该不便宜,但也说不上多贵重。收就收了吧,他想,人家一片心意。
那是他收下的第一份“心意”。
后来他才知道,那套餐具价值十万元。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,因为那套餐具的发票,成了后来办案人员撬开他嘴的铁证。
但那是后来的事。当时的赵明远正春风得意。教育局管着全区几十所学校,工程招标、设备采购、职称评定、招生录取,哪一项不是实权?侯老板只是第一个,后面排着队的人多了去了。
他开始习惯这种被簇拥的感觉。饭局从每周一次变成每周三次,白酒从几百块喝到几千块。有人请他旅游,新疆、海南、云南,机票酒店全包。他安慰自己:我又没批什么违规的项目,朋友之间请客吃饭算个啥?
请客吃饭、外出游玩,免不了送点“特产”。今天这个老板拿高档茶叶,明天那个老板给高档白酒,赵明远一开始也推迟,但后面也习惯了,“特产”而已,跟筷子一样,说不上多贵重。
只有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会突然想起前任局长。那位老兄就是因为“不注意影响”被组织调整的。但赵明远转念一想,我又没犯什么大错,顶多是吃点喝点拿点,谁会跟一顿饭过不去?
他忘了,贪腐从来不是从几百万开始的,而是从一餐饭、一双筷子开始的。
这年秋天,他正在办公室批文件,纪委的人来了。带头的那位县纪委常委他认识,半年前还找他谈过话,提醒他“教育系统项目多、资金密集,一定要守住底线”。
他当时点头点得很诚恳。
现在,他坐在留置室里,对面的纪委常委问他:“赵明远,你还记得我半年前找你谈话的情景吗?”
他愣住了。他低下了头,他当然记得。
移送那天,他隔着铁窗说了一句掏心窝子的话:“如果能重来,我一定把那些‘朋友’拒之门外。”
可惜,人生没有重来。那双镶着金边的筷子,终究没能夹住他的前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