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林县交通局局长周明被纪委带走的消息，像五月的风一样吹遍了局里的每个角落。
消息最早是从门卫老张那里传出来的。那天清晨，他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驶入大院，三名面色严肃的工作人员走进办公楼。半小时后，周局长面色平静地跟着他们离开了。
“这年头哪有不沾腥的猫。”规划股老李在走廊压低声音对财务室小赵说，“去年开发区那条路，据说中标公司老总是他高中同学。”
小赵推了推眼镜：“可是周局上下班都骑自行车，早餐几乎永远是一碗豆花、一个素包子、一根油条，穿的都是普通品牌运动装……”
“做戏谁不会？”老李冷笑，“越是朴素越可疑。你见过哪个局长是这样的？”
消息传到项目股股长王大海那里时，他正在环城公路建设工地上检查施工质量。听到消息，他黝黑的脸上闪过一丝复杂表情。两年前，正是周明力排众议，将学历不高但经验丰富的他选拔到现在这个位置。去年有材料供应商试图贿赂他，他严词拒绝后向周明汇报，周明听完汇报后只说了四个字：“守住底线。”
可如今，周局长自己却……
一周前，周局长详细询问了环城公路的施工进度和材料采购情况，特别叮嘱要确保每一车水泥、每一根钢筋都符合标准。通话最后，周局长似乎随口问了句：“最近有县领导来工地调研吗？”
现在想来，那语气里似乎藏着什么。
十天后，周明仍没有出现。局里开始流传各种版本：有人说在他家搜出巨额现金，有人说他涉嫌干涉招投标，还有人说问题就出在环城公路的项目上。传言愈演愈烈。
王大海坐不住了。周五下午，他直奔纪检组办公室。纪检组组长听完他的来意，只平静地说：“周明同志的情况组织上正在了解，有结论会按规定通报。”
“周局长绝不是贪官！”王大海情绪有些激动，“我可以拿人格担保！”
纪检组组长抬头看了他一眼，目光意味深长：“耐心等着吧，要相信组织。”
又过了十天，周明依然“失踪”。局里已经有人开始议论谁可能接任局长。工地上却出了意外——一批新到的钢筋检测出强度不达标。王大海要求退货，却接到分管副县长刘建林的电话。
“大海同志啊，这批材料我知道，只是略低于标准，不影响使用嘛。”刘副县长语气亲切，“工期这么紧，重新采购多耽误事。”
“刘县长，强度不达标是原则问题，万一出事……”
“能出什么事？供货方是县里的‘十佳企业’，质量有保障的。”刘副县长打断他。
王大海突然想起周明失踪前问的那句话。他握紧手机，一字一句地说：“对不起刘县长，这批材料必须退货。这是周局长定下的规矩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传来冷冰冰的声音：“周明？他还能管得了你？你以为他真那么干净？装一装就成廉政模范了？”
一个月后的早晨，局里召开全体干部大会。当王大海走进会议室时，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——周明坐在主席台上，身旁是纪检组组长。
会场鸦雀无声。
纪检组组长首先发言：“过去的一个月，周明同志配合上级纪检监察机关完成一项特殊工作任务，现任务已圆满完成。周明同志在配合期间严守纪律，表现出色，特此澄清说明。”
会议结束后不久，王大海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，工作群里的一张截图映入眼帘：“清林县副县长刘建林涉嫌严重违纪违法，目前正接受市纪委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。”
几个月后，环城公路如期竣工，质量验收全优。通车典礼上，周明依旧穿一身整洁的运动装。那天阳光很好，新铺的沥青路面在阳光下泛着沉稳的光泽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