招商局局长赵志刚站在巨大的电子沙盘前，手里的激光笔在“未来科技产业园”的规划图上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圈。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高亢：“只要这个项目落地，咱们区今年的招商引资额就能翻一番！这可是我跑断了腿，从沿海硬生生‘抢’回来的金凤凰！”
坐在他对面的年轻干部小刘看着手里厚厚的一叠项目资料，眉头却微微皱起：“赵局，这家‘宏远科技’虽然承诺的投资额很大，但我刚才查了他们的征信和过往业绩，发现他们在邻省有两个项目都因为环保不达标被叫停了。而且，他们要求的土地优惠和税收减免政策，已经突破了我们区的底线……”
“哎呀，小刘，你这个人就是太书生气了！”赵志刚不耐烦地打断了他，把激光笔往桌上一扔，“招商引资就像打仗，战机稍纵即逝！人家是带着真金白银来的，有点瑕疵怕什么？先把项目签下来，把蛋糕做大，有了政绩，环保问题以后慢慢整改嘛。现在的形势你不懂，没有数据，我们连年终考核的门槛都摸不到！”
小刘张了张嘴，还想说什么，但看着赵局长那张写满“不容置疑”的脸，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，默默在协议上盖了章。
签约仪式办得风光无限。闪光灯下，赵志刚满面红光地与企业代表握手，看着大屏幕上跳动的签约金额数字，他觉得自己的仕途就像这数字一样，即将迎来“高光时刻”。为了赶工期，他甚至特批项目“边建边批”，绕过常规的环评程序，只为让工地早日动土，让领导早日看到“热火朝天”的景象。
然而，泡沫终究是泡沫，戳破它只需要一根针。
半年后的一个暴雨夜，赵志刚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。电话那头是工地的负责人，声音颤抖：“赵局，不好了！产业园那边的排污渠塌了，下游好几个村的鱼塘都被污染了，村民现在把路都堵了……”
赵志刚脑子“嗡”的一声，连夜赶到现场。只见曾经让他引以为傲的工地一片狼藉，浑浊的污水横流，愤怒的群众举着标语。更让他绝望的是，闻讯赶来的上级调查组直接亮出了证件。
原来，那家所谓的“金凤凰”企业，不过是个包装精美的空壳公司，他们利用赵志刚急于求成的心态，骗取了前期的扶持资金后早已准备卷款跑路，留下的只是一个烂摊子和巨大的环境隐患。
留置室里，灯光惨白。赵志刚看着那份当初被自己斥为“书生气”的调研报告，双手止不住地颤抖。
“我总想着先把蛋糕做大，先把面子撑起来……”赵志刚低下了头，声音沙哑，“却忘了，如果蛋糕里面包的是毒药，做得再大，也是害了自己，害了百姓。”
他终于明白，脱离了实事求是的“政绩”，不过是沙滩上的城堡，潮水一退，留下的只有一地鸡毛和无法挽回的教训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