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年除夕，老刘家比往年热闹。
女儿带着女婿和外孙回了家，一大家子围在圆桌前吃年夜饭。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。
老刘坐在主位上，看着满桌子菜，看着阖家团圆，心里头说不出的欢喜。他干了二十年局长，去年刚退了休，终于不用再操心那些没完没了的项目审批。往后的日子，就是含饴弄孙，养花遛鸟。
酒过三巡，女儿起身去了洗手间。女婿陈明山把椅子往老刘这边挪了挪，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，双手递了过来。
“爸，新年快乐，这是我的一点心意。”
老刘接过红包，捏了捏，手感不对劲。心里咯噔了一下，这个厚度，这个硬度，不像是普通红包。
他当着女婿的面，把红包打开，抽出里面的东西，是一张卡，某银行的储蓄卡。
“这是……”老刘把卡翻过来，背面贴着一张纸条，上面写着密码。
陈明山压低了声音：“爸，今年我们单位的那个大项目，您能不能帮忙跟老部下打个招呼……”
老刘没说话，把卡重新塞回红包，把红包放在桌上，推了回去。
“明山，这个红包，我不能收。”
陈明山的脸色变了：“爸，咱们是一家人，您跟我还见外？”
老刘摇了摇头：“一家人，才更不能这样。”
陈明山脸涨得通红，正要再说，女儿从洗手间回来了。她看见桌上的红包，又看见丈夫和父亲之间的气氛不对，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没事。”老刘笑了笑，把红包塞进陈明山手里，“收好，别丢了。”
陈明山还想说什么，被妻子一个眼神拦住了。他悻悻地把红包揣回兜里，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。
年夜饭剩下的时间里，气氛有些微妙。女儿不时看看父亲，老刘始终和颜悦色，跟外孙说笑，给外孙夹菜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。
直到散席，女儿才小声问了一句：“爸，明山是不是……”
“没什么大事。”老刘拍了拍女儿的手，“你回去跟他好好说，不管什么项目，按规矩来。咱们家，不收这种‘孝心’。”
女儿的眼眶红了，点了点头。
老刘站在门口，看着女儿一家上了车，看着车尾灯消失在巷口，转身回了屋。妻子问起，他简单说了。妻子听完，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。“你呀，一辈子都是这个脾气。当年你当科长的时候，有人往咱家送鸡蛋，你说不收就不收，鸡蛋拿回去都臭了。后来你当局长，有人说情，你照样把人往外推。我还以为你退休了，脾气会软一点。”
“这不是脾气的问题，”老刘说，“这是规矩。”
“我知道，”妻子攥着他的手，“所以我才跟你过了一辈子。”
窗外的鞭炮声越来越密，新年的钟声快要敲响了。老刘靠在沙发上，闭上眼睛，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——从普通科员一步步走到局长，中间有多少人找他帮忙，有多少人递来红包，他记不清了。但他记得一件事：凡是不该拿的，他一分都没拿过。
这份清白，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财富。
春节过后不久，陈明山又来了。这一次，他没有带红包，手里提着一袋水果，普通的苹果和橘子。
“爸，上次的事，对不起。”他把水果放在茶几上，站在老刘面前。
老刘看着这个女婿，心里的石头落了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