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家汪曾祺常写食物滋味:“四方食事,不过一碗人间烟火。”寻常烟火吃食,藏着岁月温柔,承载乡愁与生活诗意。人生百味从不是繁复珍馐盛宴,而是岁岁年年的坚守、家人的温情相伴。
我的许多记忆是有关食物的,我最爱家里手工包制的碱水肉栗粽,肥润的油脂和酱汁浸透每一粒米,裹着醇厚鲜香。软糯甘甜的板栗嵌在其中,中和了肉的油腻,甜咸交融,口感丰盈,一口下去满是节日的香甜滋味。除了肉栗粽,家里还会包只放红豆、糯米的素粽子,沾上白糖,是清甜治愈的甜香,裹上新鲜做的辣椒酱,便是鲜爽醇厚的咸辣。两番不同的滋味,皆是家常本味。
每逢端午,奶奶总要亲力亲为做粽子。摘来新鲜翠绿的粽叶,反复泡水洗净,粽叶褪去青涩,留住独有的清香。将提前用草木灰水泡好的糯米,沥干水分,备好剥好、蒸煮过的板栗,个个圆润饱满,色泽金黄,鲜肉切好腌制,各类食材摆放整齐。
有时回去得早,一家人围坐在桌前包粽子,笑语盈盈。我包的不算熟练,个头大小不均,不露馅、不漏米已是万幸。奶奶看我包的艰难,便手把手教我包更易上手的方形粽,她把粽叶铺平,两侧往里折拢围出方筒,摁紧底口,填好馅料后,用余叶盖顶,拿棉线横竖捆紧,一只四棱饱满的方粽稳稳成型。她眯着眼笑,“不拘包成什么样的,反正都是我们自家人吃。”如此一来,我包粽子的速度果然快了起来。奶奶读书不多,一辈子守着田地过日子,是脚下的土地、经年的烟火岁月教会她处世道理,随口几句家常话,却藏着过日子的大智慧。
有时回去得晚,奶奶默默一人把粽子全部包好,叫我们多带些粽子回去。通常这些数量也足够吃很久了,每每拿出来热,或直接蒸,或片成小块,用油慢煎,煎至金黄,外酥内糯,也别有一番滋味。
四时节日,烟火传承。不止端午,清明做艾叶粑粑,三月三蒸五色糯米饭,过年炸酥肉、做蛋饺、包饺子、熏腊肉,还有家乡侗族的特色美食鱼生、酸肉等。我也或多或少地参与这些食物的制作当中,读懂了奶奶的辛苦劳作与对儿孙子女的深沉爱意。这些食物节日时并不能都吃完,大家拿回去分食,节日的记忆和思念也随着一同被延长了。
每道食物都有它独特的记忆符号,在外工作的日子,这份感触尤为深刻。前几日,同事从家中带来粽子分享,看着肥瘦相间的碱水肉粽,和奶奶包的样式相差无几,入口软糯鲜香,思念顺着粽香,一下子飘回老家的灶台,想起围在桌边和家人一同拆叶包粽的时光。原来,每个节日糯香里,裹着人间烟火旧时光的同时,更是藏着对至亲的牵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