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降临,装修豪华的包厢里,只坐着2个人,但桌上却摆满了各种菌子菜。松茸刺身、干巴菌炒饭、鸡枞菌蒸蛋、青头菌酿肉等等,正中间还翻滚着一锅老鸡炖的菌汤……据说这是老板专门从云南空运过来的当季美味菌子,价格不菲。
林志远把一片见手青塞进嘴里的时候,鲜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,真是鲜甜至极。他满足地打了一个嗝,觉得人生真是该及时享乐啊!
请客的人姓马,叫马富贵,是一个施工方老板。林志远是县交通局的副局长,管着全县农村公路的招投标。马富贵求他办事——一个五百万的标段,想让林志远在招标文件里加几条“特殊要求”,把竞争对手挡在外面。
这种饭局林志远参加过不下一百次了,他既然来参加,就知道自己该怎么说,该怎么做。
酒过三巡,抽烟的间隙,林志远突然觉得脑子开始飘。先是看见好多人在跳舞,抬头,头顶的那盏吊灯上的水晶竟然变成了金灯,林志远眨了眨眼,发现桌上那些白瓷盘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只纯金的盘子,酒杯也变得金光闪闪。他伸手摸了摸,指尖传来的触感冰凉而真实。
“金灯?金盘子?金杯子?”他喃喃地说,“这得值多少钱啊?这些都是给我的?”
马富贵听得含糊,笑道:“这不值什么,只是一点心意专门招待林局您。”
林志远听到这话,马上提起一个“金杯”研究起来,还高声道:“马总,你这么够意思,你说的那个标段,我跟你说,不但要加特殊要求,我还亲自给你写评分标准。”
马富贵受宠若惊,连忙又递上一包用纸包得严严实实的东西。林志远大笑着接过来,哗啦一声把纸撕开,里面露出厚厚一沓崭新的百元大钞。突然抓起一把,往天上一撒,钞票纷纷扬扬地落下来,落在他的头发上、肩膀上、汤碗里。
“下钱啦!”他仰头大笑,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,“老天爷给我下钱啦!下吧,下得越大越好,这些钱就给你们这些跳舞的吧!”
马富贵吓得脸都白了,伸手去拉他:“林局,林局您小声点——”
林志远一把甩开他的手,打开手提包,开始往里塞“金杯子”“金盘子”,甚至,还想站上饭桌,摘金灯,同时还喊着:“你们这些人,只要跟着我,各个都能得好处,现在快来帮我收‘金子’!”
马富贵不由得面如死灰,他知道林志远吃菌子中毒了,但又拉不动疯癫的林志远。
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
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,几个提着公文包的男子进来,还没等对方开口说话,林志远就从桌子上跳下来,一把拉住对方的手,把钱、杯子、盘子塞进对方的怀里。
“给你。”他的眼睛通红,“老子今天发财了,这点钱就赏你了!”
有人打了120,救护车来的时候,林志远正坐在包厢里的角落,怀里抱着一只垃圾桶,嘴里还在嘟囔:“黄金,都是黄金,这都是我的黄金,我要发达啦!”
第二天下午,林志远在县医院的病床上醒来,他的意识恢复了正常,只是头痛欲裂,嘴里发苦。床边坐着三个人,其中一人开口道:“林志远同志,县纪委监委需要向你核实有关情况,请你配合调查。”
林志远闭上了眼睛。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昨晚的那些金子、漫天飞舞的钞票,那感觉真好。好到他忘了,所有的梦,都有醒的时候。
“我交代……”
后来,林志远每每回想起自己中毒后的疯癫行为,总是会忍不住想:若是自己没去赴那场菌子宴,是不是就不会出事了?但懊恼过后,他又清醒地意识到,让他倒下的从来不是菌子,而是自己的贪念。一餐饭、一次伸手、一场默许……贪念的毒日积月累,让自己一步一步走上了违纪违法的道路,也最终让自己付出了代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