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飞是纪检系统的一名年轻干部，刚结束一个跨镇的涉农项目贪腐案调查，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家。推开门，就看见父亲陈守义坐在堂屋的旧八仙桌旁，戴着老花镜，正对着一本泛黄的线装账本写写画画。
“爸，又在翻你的老物件？”陈飞放下公文包，凑过去看。账本上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字，记着几十年前生产队里的工分、粮票，边角都磨得起了毛。
陈守义头也没抬，指尖点着账本上一行字：“你看这‘红薯2斤，分与五保户李婆’，我记了几十年，一笔都没差过。”他抬眼看向儿子，镜片后的目光亮得很，“你办的那些案子，查账本、找证据，不也是一样的道理？”
陈飞笑了笑，没接话。他知道父亲的心思——自打他进了纪委，陈守义就总把这本老账本翻出来，念叨着“做事要透亮，做人要干净”。可这次的案子让他心里堵得慌：涉案的干部是他村里人，也是自己的远方亲戚，平时待他不薄，可在项目款里动了手脚，把本该给村民的危房改造款，挪去填了自己的窟窿。调查取证时，老叔红着眼拉他的手，说“看在往日情分上，通融一下”，那一刻，他差点动摇。
夜里，陈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脑子里全是账本上的数字、老叔的脸，还有父亲白天的话。他起身去堂屋倒水，却看见陈守义还坐在灯下，手里拿着账本，对着煤油灯出神。
“爸，还没睡？”
“睡不着，给你熬点粥。”陈守义把账本放在桌上，指腹摩挲着封面，“你小时候，我带你去集市卖菜，收了假钱，回来哭了半宿。我就跟你说，钱是小事，心要是歪了，就再也直不回来了。”
陈飞看着父亲鬓角的白发，喉咙发紧。他想起办案时，村民拉着他的手，递上皱巴巴的举报信，说“这是我们一辈子的积蓄，就指望住上安稳房”；想起项目工地上，漏雨的危房里，老人蜷缩在墙角的样子。那一刻，他忽然懂了父亲的账本——那上面记的不是工分和粮票，是做人的本分，是对人心的丈量。
第二天，陈飞回到单位，把整理好的证据材料递了上去。立案那天，老叔看着他，眼神复杂。陈飞只是平静地说：“叔，您要是心里没鬼，账本再厚也不怕查。”
案子了结后，陈飞回了趟家。陈守义依旧坐在八仙桌旁，把那本老账本推到他面前：“给你了。”陈飞翻开账本，最后一页，是父亲刚写的一行字：“心灯一盏，胜过千眼。”
后来，陈飞每次办案前，都会把这本账本放在公文包里。有人笑他老土，他却总说，这账本里有比任何高科技设备都管用的“火眼金睛”——它照的不是账本上的数字，而是人心的底色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