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樟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，已经凌晨三点，王建国翻来覆去睡不着，腿扭伤的位置还在隐隐作痛。距离县里换届还有两个月，他副科级已经满了八年，今年已经三十八岁了，再不上，这辈子恐怕就止步于此了。
他轻手轻脚地下了床，一瘸一拐的走到阳台，点了支烟。远处县委大院的路灯在凌晨的薄雾里晕开一团昏黄的光，那里面有多少人正在为这次换届谋划着？又有多少人像他一样，在深夜里辗转反侧？
想起几天前，办公室内几个同事在小声议论：“听说了吗，前段时间党政办的张主任专门去县里找了某个大领导‘汇报工作’，回来脸色都不一样了。”
“可不是吗？现在临近换届了，有些人可是蠢蠢欲动啊……”
“那你怎么不找领导说，各个都跑去‘自我推荐’了。”
“嗨，我那个敢啊，我可没这个胆子，我还是老老实实干活吧……”
几个同事说得意味深长，王建国在一旁听着，再也没了工作的心思，下楼的时候不知为何崴了脚，搞得好段时间都得瘸着走路。
他掐灭烟，在手机通讯录里翻找，划到“陈”字时，手指停了下来。陈向阳，他在市委党校进修时的同学，现在是市委组织部副部长，有次一起吃饭，陈向阳喝多了拍着他的肩膀说：“建国啊，有什么事需要帮忙的，尽管开口。”
当时他只是一笑而过，可如今心里却泛起异样的情绪。
第二天一早，王建国主动拨通了那个号码：“向阳啊，我是建国，最近怎么样啊……”闲聊了一番后，他主动提及：“有个事想请教你一下，就是我们县里马上要换届了，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啊？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传来陈向阳平静的声音：“建国，换届的事有严格的组织程序，该你的跑不了，不该你的求不来，把工作做好最重要。”
挂断电话，王建国脸上火辣辣的，他虽然知道陈向阳这是拒绝了，可他就是不甘心。
接下来的一个星期，王建国像变了个人，他开始不断地找县领导“汇报工作”，又总是“偶遇”县委组织部部长，与他们谈论县里的规划发展，聊聊自己的工作想法，每次总是“不经意”地提起换届，希望能有机会在更大平台上为县里做贡献。
每个领导的答复基本上都是“好好干，组织上会考虑的”，王建国心想这回应该稳了，已经找那么多领导打了招呼，这次的换届提拔再怎么样也该轮到自己了吧。他就这么想着，殊不知他的举报信都已经送到纪委信访室了。
“基层干部想进步是好事，但是你的方法有问题。我这儿已经收到两封举报信，反映你‘到处找关系、打招呼’，存在跑官要官的嫌疑。”谈话室内，纪委书记叹了口气，手里拿着举报材料。
“书记，这绝对是误会！”王建国急得站了起来，“我就是正常汇报工作啊，从来没有跑官要官的意思！”
“那你为什么频繁‘偶遇’组织部部长？为什么总是私下跑去找县领导‘聊工作’？还在多个场合暗示自己想进步？”
一连串问题砸过来，王建国张口结舌。他忽然意识到，自己那些“巧妙”的安排，在别人眼里就像透明的一样。
“在换届期间，你这样上蹿下跳，影响很不好，在别人眼里，你这是在破坏换届纪律。”纪委书记叹了口气，语气缓和下来，“建国啊，你是老同志了，在乡镇工作十几年，工作也做的不错，组织上是看得见的，但是你不能把心思都花在这些歪门邪道上，这样更影响你的仕途啊！”
“我错了书记，我真的知道错了……”王建国的声音哽咽了。
最终，王建国受到诫勉处理，这次换届的资格肯定也没了。不知为何，他竟松了口气，腿上的扭伤好像不怎么疼了，脚步也越来越稳。虽然提拔的机会这次没有了，但未来的路还很长，而他终于想起来，该怎么走稳路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