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节越来越近了，年味儿像发酵的陈酒，在A城B县的街头巷尾越酿越浓，仿佛整座小城都在悄悄为一场盛大的团圆蓄力。
张灯结彩的街道活脱脱一幅流动的民俗画，热络得能把凛冽冷风都烘暖。红灯笼串成线，在寒风里晃着暖融融的光，把行人的影子染得红扑扑的；年货摊沿路边铺展开，春联、福字、年画堆成小山，满眼都是撞色的喜庆。“年货办齐了没？”的寒暄声混着吆喝、谈笑与砍价声，缠成一团没谱却热闹的新年乐章。
廖强的文体店就挤在这片喧腾里，巴掌大的地方撑着一家人的生计，也盛着他对来年的小盼头。过去一年，B县各部门常来照顾生意，活儿蹭蹭往上涨，尤其是县委办的张主任，总像格外照顾他似的。那份暖暖的感激，廖强一直揣在心窝窝里热乎着。
眼瞅着年关将近，廖强琢磨着给张主任拜个年道声谢，兴许往后生意能更顺当些。正愁没机会送礼，一天半夜，尖锐的电话铃猛地划破寂静。接起听筒，张主任带着沙哑的嗓音透着火烧眉毛的急：“廖强啊，不好意思，这么晚打扰你。县里明天开表彰大会，临时发现A式打印纸断货了，好多材料等着印，能不能辛苦你送两包过来应急？”廖强心里“咯噔”一下，瞬间清醒，大半夜，张主任还在加班，他不由得皱紧了眉。
被吵醒的妻子揉着眼睛推推他，声音压得低低的：“做生意讲信用是本分，你不是一直愁没机会谢张主任吗？这不正好？顺便带个红包、两条烟和两瓶酒过去，对他表达下谢意。”廖强猛地被点醒，爬起来把早准备好的装有两千块的黄信封和烟酒小心塞进手提袋，拎上打印纸，骑上电驴匆匆出了门。
街上空荡荡的，冷风直往裤腿里钻。县政府大院静悄悄的，只有张主任办公室的灯亮着，像黑夜里的一颗星。廖强攥着手提袋深吸一口气，敲开了门。张主任看见他，脸上立刻绽开了笑：“哎呀廖强，可把你盼来了！辛苦你了！”廖强赶紧把打印纸放桌上，顺手递过手提袋：“张主任您才辛苦，大冷天熬夜加班。这是我一点心意，平时您忙不好打扰，您别嫌弃。”说完放下袋子就要走。
张主任的脸刷地沉了，大步追上来拽住他的胳膊：“廖强，这礼你必须拿回去！我是党员干部，得守规矩、带好头。你大半夜送打印纸过来，就是对我工作最大的支持！平时照顾你生意，是因为你家店离得近、质量好、价格实在。你安心把生意做诚信了，比啥都强！”说完硬把手提袋塞回他手里，送出门时还不忘叮嘱：“路上慢点儿，记得把打印纸挂账，我们单位财务定期去结账。”
廖强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那扇亮着灯的窗户，昏黄的灯光透过玻璃漫溢出来，在浓稠的夜色里显得格外温暖。一时间心里百感交集，风陡然紧了些，路旁的枯枝在夜色里轻轻战栗，寒风依旧嗖嗖地往衣领里钻。可莫名地，他心里却像揣了个暖炉，那股温热从胸口慢慢漾开，一路暖到了指尖。
廖强忽然彻悟：人这一辈子苦苦追寻的，不过是心底那一份踏实安稳；勤恳做事、本分做人，远比任何物质回馈都更能让人安心——这才是献给生活最好的“献礼”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