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里,香江泛着银光穿城而过。河畔扶贫产业园内,玖歌米粉厂,货车排成长龙,一派兴旺。
陈玖歌——人称“九哥”,手握“优秀民营企业家”水晶奖杯,指尖反复摩挲着杯壁一道细微的划痕,站在落地窗前,目光掠过繁忙的厂区,最终定格在产业园后墙那片桉树林。林隙间,似乎有一点金属反光一闪而过,他眉头微蹙,随即又舒展开,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。
二十年前,香江清澈见底,孩子们在岸边摸鱼捉虾。如今河还是那条河,只是深夜里,桉树林中那点“反光”竟缓缓伸出,是一根隐藏的暗管,墨黑色的酸臭污水无声汇入香江,水面泛着诡异的油膜。河对岸清正村的狗低吠几声,便被呵斥安静,没人察觉母亲河正在吞咽毒液。
县政府会议上,“启动千万级污水处理厂项目”的消息让陈玖歌鼓掌的手顿了顿,主席台上方分管环保的孟小江副县长,眼神深邃地扫了他一眼。回到厂里,陈玖歌盯着香山县地图,桌面上除了投标文件,还有一份股权代持协议——空壳公司“香山绿源”将持有污水厂50%干股,实际控制人是孟小江的远亲孟小河。
“孟县长,关于污水厂项目,我们做了份建议书,想请您指点。”陈玖歌在电话里语气恭敬。下午,他提着土特产和文件袋走进县长办公室,将牛皮纸袋连同建议书奉上:“这是我们的赤诚之心,想为环保尽份力。”
孟小江翻开牛皮纸袋,目光停在“孟小河”和“50%技术干股”上,指尖敲击桌面的声音沉闷。几日后,他收到银行短信:“香山绿源技术服务费(一期)”,一串零刺得他眼慌。陈玖歌的声音在耳边回响:“孟县长,咱们现在是一家人了。”
平静并未持续多久。清正村的王老汉率先发现井水发臭:“这味儿不对劲!”消息传开后,村民们纷纷将怀疑的目光投向新建的污水处理厂。“我们的水绝对达标!”保安冷冰冰地驱赶询问的村民。
陈玖歌立刻致电孟小江:“孟县长,村民传井水有问题,怕是有人借机生事。要不请环保局来次突击检查,用权威结果打消疑虑?”孟小江沉默片刻:“我安排例行抽检,你们好好配合。”
环保局的检查如同走过场,盖着红章的检测报告和“不信谣不传谣”的公告贴满村委会。可村民们私下里仍不敢饮用井水,香江的水色,愈发浑浊。
纪委谈话室里,空气凝滞。“孟小江同志,看看这份银行流水和暗管照片。”纪委同志推过文件。照片里,桉树林中的暗管赫然在目。孟小河的账户上,来自陈玖歌公司的转账备注写着“分红”,累计近百万。“这是栽赃!我不认识孟小河!”孟小江声音颤抖地说。
另一间谈话室,陈玖歌梗着脖子辩解:“孟小河是高薪环保专家,那些是技术服务费!”纪委同志递上资料:“孟小河,初中文化,常年在工地做力工。”陈玖歌愣住,喃喃自语:“我明明把账做平了……”
数月后,审判庭庄严肃穆。孟小江和陈玖歌身着囚服站在被告席,公诉人宣读的起诉书字字铿锵:干股协议、明标“分红”的流水、伪造的检测报告、偷排污染……
“你以为那是红利?那是裹着蜜糖的砒霜。”纪委办案人员的话在孟小江耳边回响,他佝偻着背,不复往日官威。
陈玖歌眼神空洞:“账……明明做平了……真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啊!”
法槌落下,清脆而沉重。
河岸边,王老汉掬起一捧水,凑到鼻尖深吸:“是香江的味儿!回来了!”阳光下水花晶莹,能看见水草在鹅卵石间摇曳。香江的清流能涤荡污水,却洗不掉人心的污垢——莫让荣誉沦为遮羞布,莫让权力成为谋私工具,这道底线,一旦逾越,便万劫不复。